從小,我就被教導不能亂丟垃圾。
那不是什麼偉大的理念,而是一種幾乎不需要思考的習慣——看到地上有紙屑,就撿起來;手上有垃圾,就一定要找到垃圾桶。國小時,我當過環保小尖兵,認真到會糾正別人的分類錯誤。現在回頭看,那樣的自己,單純得近乎天真。
我們也曾被帶到海邊淨灘。當時不覺得特別,只覺得那是理所當然。
直到長大之後,我才慢慢發現,「理所當然」其實是一種選擇,而不是共識。
有人會在意,有人不會。而這個差異,沒有標準答案。
那段時間,我其實很困惑。甚至會忍不住想問——
為什麼有些人可以如此輕鬆地忽視環境?
而有些人,卻怎麼樣都無法不在意?
後來我才理解,環境保護之所以困難,是因為它從來不只是個人習慣,而是整個社會長期累積的結果。
在以經濟發展為優先的年代,污染曾被視為必然的代價;直到1980年代,台灣才逐漸出現反污染的聲音,環境意識開始萌芽。解嚴之後,環保團體成立,環境議題進入公共討論;再到2000年代,環境影響評估制度建立,讓開發與保護開始有制度上的對話。
而近十多年來,空氣污染、能源轉型、氣候變遷等議題,使環境不再只是某些人的關注,而是每個人都無法置身事外的現實。我們談淨零、談永續、談轉型。但在這些宏大的目標之下,其實是一個更具體的挑戰——如何讓改變真正進入日常生活。
我原本就讀生物相關科系,對環境議題並不陌生。也正因為理解,才更容易感受到無力。當問題的尺度遠遠超過個人能力時,很難不懷疑努力的意義。那段時間,我其實嘗試讓自己「不要那麼在意」,因為在意,往往伴隨著挫折。
但後來,我並沒有離開這個領域。
我轉而投入環境顧問相關工作,才慢慢理解,環境保護並不是缺乏行動,而是缺乏被理解的機會。政策、制度與技術持續在推進,但這些內容往往與大眾之間存在距離。
而這個距離,正是我現在工作的起點。
目前,我參與海洋環境相關的展覽與教育推廣工作,嘗試將專業知識轉化為更容易被理解的內容。對我來說,這不只是傳遞資訊,而是建立一種連結——讓人們意識到,環境並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與生活緊密交織的現實。
海洋與氣候、能源、產業甚至個人選擇都有關聯。而當一個人開始理解這些關係時,改變才有可能發生。這樣的工作,有時候進展很慢,也不一定立刻看見成果。但我逐漸學會接受——改變,本來就不是一件快速發生的事。
回到最初。
那個會撿起地上紙屑的小孩,並沒有消失。
只是長大之後,我開始理解世界的複雜,也理解每個選擇背後的條件與限制。
我仍然會在意環境問題,也仍然無法完全理解那些選擇忽視的人。
但我不再期待所有人都做出相同的選擇。
在這樣的理解之下,我選擇繼續留在這條路上。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不歸路」——不是因為無法離開,而是因為在看清之後,仍然願意投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