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銘心 精選

2018.05.14   陳慈幸|國立中正大學 犯罪防治學系 教授
刊載於專欄 生命

每個人一生會有固定的經歷,或許戀愛,或許就業,人的一生即使風華,總是會歷經所謂的生、老、病、死。

2016年11月30日的下午,就在努力上碩士班必修課的下午,下完課回到研究室準備喘息時,看到父親一連串的未來電顯示,本以為只是固定的家事聯絡,但等我接通電話時,電話那頭所傳來的,竟然是母親突然身亡的訊息。

我是一個自認為實務訓練非常足夠的人,可以隱忍許多的情感的流暢,但事實上回憶這一天時,總忍不住莫大的悲傷,我不太記得那天是如何回到高雄的家,每個人的歸途總是輕快,但對我而言,那一個小時的車程,卻硬生生地被悲傷與驚嚇給空白了。

對我而言,至母親告別式的二週,是一個情緒上的巨大考驗,盡可能的,我讓學生的課業如期進行,但繁複的喪禮程序一人挑起的感覺,卻是相當無助。

 

此時,一雙雙的溫暖的手,出現了。

人的悲傷總是在感動的時候也很容易挑起,但回憶此段時,那許多許多的溫暖與關懷,不是刻意,但卻刻劃記憶中最美麗的詩篇。親愛的朋友,謝謝你們。

2016年12月14日那天,與禮儀師們親自進行禮親沐浴,但我跟禮儀師們拜託,由我單獨親自亡母洗淨與化妝,這群親切溫暖的禮儀師們,在看到我一手牽著亡母的手,一手為母親點下她人生最後最細緻的妝容時,紛紛地留下了淚水,他們告訴我,在他們公司成立這麼多年,子女為亡故的雙親洗淨與化妝的人非常少,但我沒有告訴他們,為亡母洗身與化妝的同時,我的內心已經被巨大的哀傷給侵蝕淨空。對很多人而言,與親人的告別僅是蓋棺前的幾分鐘,但禮親沐浴的二小時多,我卻需面對母親已死亡事實不斷印證,這是人生最巨大的傷痛。

回顧母親的人生,即使歷經許多飄泊,卻像是一首動人的旋律,蜿蜒而美麗,我將自己的愛寄予美麗的玫瑰,陪伴著亡母化為天際那一抹的餘煙,雖無古人的情傷雅緻,但也了卻對亡母思念之情。

這一陣子,每當夜深,看著亡母的照片,總覺得她就在家中靜靜地睡著,歲月靜好,於是就帶著這樣的思念與思慕,默默地走向我最後的人生。

原本以為可為母親的最後演奏一曲,但我選擇在她喪禮之後,帶著大提琴,在她安身之處的空曠處,幽幽地演奏了幾曲對她的思念,琴聲悠揚,看著那個遠遠的天際,想起小時母親帶著我練琴的每一天,那時覺得旋律僅是美化人生,但如今,我卻將自己的思念,化做一種悠揚,遙祭天邊。

謝謝這一陣子陪伴在身邊的所有的學生與同事們,或許我的笑容比較刻意,但您們的溫暖,深刻我心。

 

 

家奠文

媽媽,雖然死亡是人生必經的路程,但許多人這條路,往往都是歷經許多病苦與哀痛,您在一個美麗無雲的下午,以午睡的方式,就這樣悠然地結束人生。很多人稱羨這樣的離去方式是人生莫大的希冀,但對女兒的我們而言,這種轉身的不告而別,是突然的驚愕與莫大的哀傷。

您的一生跟許多偉大的母親一樣全數奉獻給家庭,您的節儉持家使我在這兩週收拾您入殮的用品,完全找不到像樣的首飾,連衣物也全數是我在日本買給您的。縫製這些衣物,想起當初在日本採買,再回想您打開衣物時那種喜悅,以及我們兩個曾經走過的東京的那些小徑,仰望的那些天空,這是屬於母女至情的美麗回憶。

這幾天我將您此行的衣物加以縫製堅固,想起小時您送我去日本的前夜,也是這樣縫製旅途所用的衣物,那時我不太懂您的心,但現在,我卻能深刻感受送至親遠行的感傷,還好上天選擇讓我承受再也無法相見的哀痛。

此生我們無法再見,但我仍相信有科學所遙不可及的未知,或許能在一個空間與未來當中再度相見,如此,我們就用這樣美麗的期待,化做期盼與思念,離情雖是依依,您這一世已經美好,無需掛念。

女兒

小慈叩別

665 最後修改於 %2018.%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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