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M與Art的對話──英國經驗分享 精選

2018.06.29   余亦湄|倫敦國王學院與香港大學的雙聯音樂學博士生
刊載於專欄 特寫

大家好,我是余亦湄,目前就讀於倫敦國王學院與香港大學的雙聯音樂學博士學位,研究主題是:「港中台三地的紅樓夢電視劇配樂1975-2010」,觀察電視劇配樂對電視劇提出了什麼樣的評論,又帶有什麼樣的現代精神。

我在台灣的最高學歷是國立交通大學音樂所的鋼琴演奏組碩士學位,在碩士期間發表過兩篇音樂學相關研究,都是跟西洋古典音樂有關,一篇是以電腦的軟體追蹤並記錄21個CD版本當中演奏蕭邦作品的速度;另一篇則是關於拉赫曼尼諾夫如何將一首搖籃曲改編成鋼琴版本的,透過細緻的音樂分析,可以看到其中的音樂素材之間互動的情形,與佛洛伊德於《夢的解析》一書當中,所描繪的「焦慮夢」的性質,非常類似。

雖然有研究經驗,但因為我的碩士學歷並非是音樂學組(理論與研究),我的指導教授給我的建議是:拿到教育部公費留學考試資格之後,申請英國的博士班學位。因為英國的博士學位,不會像美國的博士班學位,會對我這種碩士班是念演奏實務的人,額外要求補修學分;若在美國攻讀則會因為需要額外修許多學分,這些額外的費用與修業年限是公費留學獎學金無法支付的。最後我所選擇進入的這個雙聯博士學位,是一年半待在倫敦、以及一年半待在香港,雙邊各有一位指導教授的學位。我的倫敦老師Martin Stokes是民族音樂學背景,他研究土耳其的民族音樂,以及電視劇、歌舞電影類的音樂。他的土耳其音樂樂團也常常在BBC的頻道中受訪以及現場演出。身為現任倫敦國王學院音樂系系主任的他,也曾策畫過非常精采的土耳其影視配樂的音樂會。我的香港老師Giorgio Biancorosso則以電影音樂研究為主。

在英國倫敦國王學院研究的日子,每周三的下午至晚上,都有一系列的工作坊、學者的公開演講。這樣的場合上,來倫敦念書的各校音樂學生,也常常會來旁聽相關演講或參與討論。在英國學界的文化,則是這些活動結束後,會在場地內喝酒吃薯片、或者續攤到外面的餐館繼續細聊。身為英國就學的博士生,沒有任何必修課程,但可以在跟各授課老師通信徵求許可後,要求聽課。我在倫敦的求學時期:除了音樂類的研究,還旁聽了許多:電影、美學、影視媒體與全球化、中國與北韓的音樂、音樂與哲學、文學和台灣研究的主題的論壇與演講。

我經常參加亞非學院常常舉辦的各式台灣研究講座相關講座,尤其喜歡學者們分享,如何透過台灣相關研究,讓世界各地的學者看到台灣的特殊性;而這樣的相關題目又必須具備哪一些討論要點,得以吸引學界的注意力。我也有少數幾次去University of Westminster參加流行音樂類的論壇。我發現英國的電影音樂研究相關社群,常常獨立又開自己專屬的論壇,而不是加入一般音樂學研究,當我在倫敦的時期,恰好錯過這些論壇。倫敦國王學院內其實也有中國研究的學位與學術社群,但我沒有參加過相關活動。

除了這些以外,我有參加過倫敦國王學院校內的社會學讀書會,當時正值英國人要公投脫歐議題之前,當天的指定閱讀恰好就是有有關於「支持脫歐」的議題。當時我突然覺得第一次感受到,我在台灣所接觸到的英語系的學術、文章、文化多半都是源自美國的,彷彿從未真正細節的理解過英國觀點。在場主動帶領討論的學者,拋出了許多對於歐盟國成員的嚴厲且尖刻的提問。他控訴這些來自於歐盟國的成員,未將自己國內的民主與相關社會福利、法治、貪腐等問題處理好,卻直接到英國,享用英國人經歷許多世代、上街頭與奮鬥所爭取來的一切權利、制度而感到憤慨。

當天在場的亞洲人只有我一個,光認真聆聽他的陳述與討論,我感到有些尷尬與羞愧得低下頭,但也有點忿忿不平。心裡想著:我拿著教育部所帶給我的公費榮譽來此念書,並沒有為你們的社會帶來任何負擔。但當聽著他對於英國國家歷史的陳述,其中充滿著無限榮耀與自豪的語氣,又默默有些羨慕。台灣的歷史敘述,是否也該加上一些這種豪氣萬丈、我們歷經了多少磨難與堅持,才終於掙得華人社群中唯一的民主與自由之地的過程,得以讓我們在對外國人或者我們的晚輩講述時,依舊滿盈著自豪與有能之感?這些都是我在台灣時從未看過的面向。

在外地求學期間,也由於老師的研究區域關係,認識了土耳其籍的學長,當我在與他辯論台灣地區,是如何獲得現有的民主自由,也赫然發現台灣與土耳其,在地緣政治、與美國的關係、追求民主自由的途徑,是多麼的天壤之別。這些都是之前待在台灣,尚未透過觀察、對談繼而發現的景觀。

邀稿主編希望我能分享對STEM的看法。在網路上有許多將STEM加上Art而成為STEAM的討論,例如學習樂器或藝術可以促進腦部發展,藉此增進人們學習和研究STEM時的理解和洞見。藝術與科技的親密關係:如在達文西的手稿中,工藝、機械、解剖,與他的繪畫並陳;賈伯斯將書法帶入他的蘋果電腦品牌,因其對於美的堅持與追求,成為一種品味和身分象徵。

但科技不可能絕緣於政治或霸權的關係,如在討論殖民現代性、全球化的研究中,提及殖民國如何利用科技治理。而那些曾被英、美、日、法等國殖民過的邊緣國家,直到今天,仍在美學、品味、每日的生活、器物、學術論述,都深受殖民國的影響。在很多科幻電影中也描繪了類似的景象:如〈駭客任務〉中,機器控制人類;〈鐘點戰〉中沒錢只能死,活著的日子只能被奴役與恐懼、連行走的區域都是隔離的;〈飢餓遊戲〉當中 機器幫助濫權者維持難以打破的秩序。

我相信在STEM與藝術人文領域的交會與對話當中,存在著親密合作,也能彼此砥礪的關係。

 

*延伸閱讀:作者論文

2366 最後修改於 %2018.%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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