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能不能早點來接我?——雙薪家庭的幼托窘境 精選

2018.08.11   楊惠婷|研鼎智能股份有限公司 上海分公司 資深工程師
刊載於專欄 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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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早上是個忙碌的早晨,因為禮拜一要開會,再加上同事請假一週我需要在這段時間補上對方工作的進度,所以一直急著出門,然而每個禮拜一因為剛結束爸爸媽媽整天陪伴又恢復上班上課而都有點 Monday blue 的豆皮,昨天也一如往常開始憂鬱...

豆皮:「媽媽,今天下課的時候你可以來接我嗎?我不要姨婆(阿姨)來接我。」
我:「媽媽今天沒辦法提早下班,姨婆去接你好嗎?」

豆皮聽了就紅了眼眶,還是繼續說要我去接,我即使急著出門但仍然決定要好好處理豆皮的情緒,於是我蹲下看著豆皮的淚眼,開始很認真地跟他解釋我為什麼不能提早下班,並跟他解釋什麼叫做負責任的態度,豆皮聽完說:「我知道了,但我還是要媽媽來接我」,我依然鐵著心腸微笑但嚴肅的跟他說:「對不起,但是媽媽今天真的沒辦法接你。」

其實三歲半的豆皮現在已經是個講道理的孩子了,雖然他百般不願,但面對我堅決的態度他也只能黯然接受,只是豆皮失望的表情今天整天在我心中迴盪不去,心裡總覺得有點什麼不對勁。

雖然我們全家已經來上海兩年多了,但是我一直對台灣的新聞很關心。最近台灣育兒界的熱門話題莫過於生育率降到冰點,但政府的基礎建設編列預算卻在這個議題上幾乎沒有太多著墨,前陣子還有人分享了一篇文章,作者的家庭年收入250萬台幣但認為養不起孩子不敢生,引起正反兩方網友熱烈討論,其實我對於多少錢才夠養小孩並沒有什麼意見,畢竟每個父母想給孩子的成長環境是不一樣的,不過自己真的生養了兩個孩子之後,才完全明白低生育率不是沒有原因的,而真正的原因不是只有薪水不夠多,而是「必須用長工時以換取基本養小孩的錢」這件事才是真正讓人對生養卻步的關鍵,怎麼說呢?

要解釋這件事我就從一件最簡單的事情來切入:你知道一般幼兒園是幾點下課嗎?答案是四點。那再請問現在全台灣有可能四點下班去接小孩的父母有多少呢?我相信一半都不到,基本上在台灣我覺得我身邊的朋友如果每天都可以準時六點下班的就已經算是很好的了,但是六點距離下課的四點有兩個小時阿?這兩個小時孩子怎麼辦?從這裡就可以發展出幾種可能的解決辦法:

1. 請家中長輩幫忙接送,而這種方案除非長輩住的很近,否則就代表要和長輩住在一起,也間接就代表了有教養問題要面對,喔,不要跟我說你爸媽很開明不會有教養問題出現的這種媽寶才會說的話。我並不是要否認長輩幫忙的方案,撇開教養問題的話其實這是最棒的方案,但是前提也要長輩願意被孩子綁住,而且長輩身體依然健康才有辦法。

2. 付學校老師加班費,讓孩子待到父母下班時間。但據我所知公立幼兒園是不接受加班的,也就是即使你願意付加班費學校都不留孩子,所以為了省錢父母讓孩子去公立幼兒園(我們還不討論公立幼兒園到底有多難抽這件事,先假設你想抽就抽得到),但卻造成接送問題,所以公立幼兒園變成只有家裡有全職媽媽或是長輩的人才能去讀,家裡雙薪沒長輩的父母活該生孩子受罪。就算公立幼兒園接受老師加班,那也就造成另外一筆開銷,為了省錢才讀公立的初衷就失去意義了。而另一方面私立幼兒園完全接受老師加班,更諷刺的是,其實大部分幼兒園也知道家長四點接回的困難,因此通常會提供免費照顧到六點的服務,四點下課依然是家裡有長輩或全職媽媽孩子的特權,雙薪家庭的孩子只能每天看著其他孩子一一被接走而心裡想著什麼時候自己才能回家,如果覺得這樣不心酸的歡迎去參觀幼兒園你就會知道等爸爸媽媽的孩子看起來有多無助。

3. 讓爸爸或媽媽全職在家裡照顧與陪伴孩子(通常是媽媽),如果媽媽願意的話這當然是最佳解,但幼兒園之後還有小學,而你認為孩子在幾歲以前可以獨自上下學並自己在家不需要大人?所以選擇全職在家就代表媽媽有近十年甚至十年以上的時間是必須把孩子的接送與放學回家的問題規劃在每日日程表裡的,同時這也代表我們必須忽略媽媽心中可能有著對自己職業生涯的夢想,還有自我想要實現。另一方面,全職媽媽也代表了養家重擔全在爸爸身上,根據現在台灣的社會要以一個人的薪水養起一個家庭還可以每天六點以前下班的爸爸應該是打著燈籠難找,所以全職媽媽的選項也通常代表了爸爸無法分擔育兒責任太多,造成很多全職媽媽只能埋怨自己有個豬隊友。
(註:其實在上海也一樣有這樣的問題,而這裡除了第一個方法請家中長輩幫忙以外,普遍的解決方法是請阿姨(也就是家政婦)幫忙接孩子,並回家陪伴孩子到父母回家為止,這方法其實跟解法2付學校老師加班費是差不多的,我家目前也是這個解法。)

除了接送之外,更別說回家還要煮飯、陪伴孩子,六點下班回家再做這些都已經算很趕了 ,那些七八點甚至更晚才能下班的家庭如何有育兒的可能?為了省時於是就一直外食,也減少陪伴孩子的時間,下班回家就開始催促孩子洗澡上床睡覺,一個長工時的問題就造成現代家庭的許多基本功能在喪失,執政者是否真的知道這些真相?到底執政者是像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一樣不知人間疾苦,還是不願意得罪財團於是鴕鳥心態忽略問題,這我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只要長工時換取基本生活開銷的問題沒解決,低生育率就會一直存在,不管政府給了多少補助都於事無補,因為養孩子除了需要錢之外更需要的是花時間陪伴。

想到這些,再想起早上豆皮失望的表情,一整天我都沒有精神,在下班前的小空檔我剛好打開家裡的攝影機看一下家裡的狀況,卻非常剛好的看到了阿姨正在廚房煮飯,剛睡醒的壽司因為看不到人而開始大哭,聽到哭聲的豆皮進了房間一直說著「不哭不哭,哥哥在這裡陪你」安撫弟弟,甚至抱著弟弟,還拿玩具逗弄弟弟,終於弟弟破涕為笑,兄弟兩人開心的玩在一起,看著眼前這不到三分鐘的過程我卻突然在辦公室就紅了眼眶,早上還耍著小孩脾氣要我一定要去接他的豆皮怎麼在我不在的時候展現了如此令我感動的哥哥風範,而我卻連他一個小小的願望都無法滿足,此刻的我只想立刻奔回家裡抱著豆皮跟他說等我不忙了一定請假提早下班去接他,此刻的我也只想敬所有曾經卡在車陣裡為了準時接送孩子而心急如焚巴不得有一對翅膀的父母、敬所有下了班也仍然努力陪伴孩子的父母,是我們的努力讓家庭的意義能被傳承下去,不管生活有多麼讓人感到疲累,我們都該為自己鼓掌打氣,更盼望未來有一天我們的政府我們的社會能讓育兒與工作自我實現不再是互斥無法並存的兩件事,我期望我能看到那一天。

410 最後修改於 %2018.%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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