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與我
我的母親今年八十六歲,她一生中經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與台灣從日本帝國的殖民地轉變成中華民國的艱苦歲月。她就像台灣版的〝阿信〞一樣,八歲時就得背著滿周歲的姪女,一早起來生火煮飯,煮好飯後,就一路狂奔到學校上課。有時,為了擔心背著的姪女哭聲吵到同學,還得站在教室外上課。十四歲時,母親就開始到文具行當店員賺錢貼補家用。二十二歲時,為了躲避婚姻,她應徵了日本軍隊徵召的看護(類似護士)的工作,到香港的日軍醫院工作了三年才回到台灣。二次大戰結束,她父母已雙亡,受著我大姨的壓迫,嫁了當時從事海峽兩岸貿易的父親。大陸淪陷之後,父親在福建的家產及貨輪全都被共產黨沒收,而在台灣的經商又屢遭失敗,母親才不得不又回到職場,在高雄楠梓加工區的一家日本電子公司當翻譯,一直到六十歲才退休。
母親對我的影響是性格的遺傳與身教的潛移默化。母親是個不多話的人。在我兒時的印象,我們的互動中很少有談心事的情況,常常在簡短的言語中就知道彼此的心意。母親從小就是個電影迷,我高中時母親就常帶著我看二輪的電影,往往我們一看就是兩部影片。
母親雖然在她的時代裡,接受了日式的教育,有著強烈的傳統禮教及道德思想,但是她嚮往的卻是西方開放式的教育與民主自由的制度。因此,對我們小孩的管教是極其民主的。我們家一共有六個女孩,一個男孩,母親總是一視同仁地尊重我們的意願,從不強迫我們念書。九年的國民教育之後,不論我們選擇就讀職業學校,或普通高中,她都支持。家中只有我與大哥喜愛念書,母親就盡力幫我們籌學費。我當時出國留學的機票錢,還是母親拿了部份的退休金來支助我的。
說起我為何會選擇物理系為第一志願,是因為我天生的理性就比較強,這應是得至於母親的遺傳。我喜歡思考、喜歡問為什麼?高中時迷上了西方的一些哲學書籍,就開始批判起中國的一些傳統思想。儒家思想對我而言是太過於僵化及教條化。所謂的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在當時年少的我的眼裡,是師長們或在上位者拿來箝制人的工具。從高中時期就相信了西方的民主自由體制是較符合人性的,至今我更加的堅信,世上沒有任何人有權利強迫別人做任何事,即便是因為禮教或道德的緣故。一個人唯有在自由中選擇的犧牲、奉獻才是真正的美善。
我今日的一些做人處世的態度,大都是承自於母親。雖然家中從小並不富裕,但是,母親總告誡我們要獨立自主,不要仰人鼻息。因為她精神上給我們的呵護與支持,讓我們每一位子女都能盡性的發展,盡情的生活。雖然我們兄、姐、妹們的職業各不相同,「開心、自主」卻是我們家人共同的印記。因此,在這2009年的母親節前夕,我要向我母親致最高的敬意,謝謝她讓我一生活的獨立自主。我也要祝福天下的母親們,活得開心、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