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婚姻與抉擇
我高中時唸的是高雄女中,高二時曾在選擇唸理工的甲組或文科的乙組之間,徘徊不定。因為我的學科強項是國文與英文,但是歷史與地理卻是我最弱的學科,而我物理、化學、數學的成績,一向平平,沒有特別好或特別差。但後來幾經思考,決定選擇了甲組,主要原因是不喜歡再去背那些歷史中的王朝、帝王、年號與地理中的地名或鐵路名。而在大學聯考前我又面臨了選系的抉擇,因為家中沒有人給我意見,父母也只是希望我能考上大學即可。於是我又用了消去法,想像著未來要唸的那個科系所要學習的科目,試著去感覺自己是否願意四年都花費在那些課程上。就這樣,我選擇了物理及數學系。總共我填寫了七個志願,前面六個是物理系,最後一個是數學系。然而在大學聯考時,因為數學考得有點失常,於是就被分配到了我的第六志願---淡江大學物理系。
在淡江物理系的四年裡,是我人生的「追風」期。當時,不曉得自己的未來要如何?人生的目的為何?於是嘗試進入各種哲學裡尋找答案。曾經倘佯在莊子的「蝴蝶」世界裡;也到過山上廟宇裡進行禪修;甚至到基督教的「十字架哲學」裡找尋答案。但是,所得的盡是虛空一場。而我當時,唯一覺得真實的時刻,竟然是上物理科目時所得到的一些思維的驗證。那時我遇見了一位很好的導師石育民教授,他是台灣本土培養的第一屆的物理博士畢業生。由於他教學的熱心與待人的誠懇,我深深感受到物理學科裡所帶出來的真理。每每他教的科目,我都得到班上的最高分。因此,我真心地愛上了物理。
大學畢業後,石教授建議我先留校當助教,而後又鼓勵我出國深造。就這樣,我申請到了美國維奇塔州立大學的獎學金,而去修讀物理碩士。碩士學位拿到之後,又申請到了休士頓大學的研究獎助金,在知名的朱經武教授所領導的「超導體及高壓實驗室」裡作研究,同時也繼續修讀博士學位。我自知天生是個沒有企圖心的人,若非石教授的啟蒙和激勵,我是不可能走上物理的學術生涯。他常常提醒我的一句話是「不是你不能,而是你沒有盡力」。
其實就在我出國之前,我在婚姻與物理之間也做了一次重大的抉擇。那時,我有一個交往六年的男友,是我淡江物理系的同學,他當完兵後正是我要出國的時候。當時我倆已經論及婚嫁,雙方家長也見過了面,我卻遲疑不願訂下婚事。因為,我覺得未來求學之路不可測,所以暫不願被婚姻所束縛。於是,我選擇了去美國攻讀碩士,而只好放棄了這段長期的關係。
若干年後,在我於休士頓大學讀博士學位時,和我同實驗室的學長譜出了戀曲。然而就在我博士學位完成前,又再度面臨了選擇。我是心意已定,學成後要回台尋找教職,但是學長是大陸的留學生,若是他不能與我回台,這段感情也可能就無法繼續走下去。雖然,我們還必須面對不少的問題,但最終他決定和我一起回到台灣共同生活。於是滿懷希望,我倆回到了台灣,受到國科會的補助,雙雙一起在台大作我們熱愛的研究工作。由於他優異的學術成果,台大物理系通過了授與他副教授的職位,卻萬萬沒有料到,台灣政府對大陸人士來台工作的諸般限制,以致於教育部無法發給他聘書,因而他只好又回去美國工作。就這樣,我們的婚姻生活被迫長期地分隔兩地,十年後在彼此的祝福中終告結束。
如今,回顧以往的種種抉擇,雖然在婚姻與學術生涯中未能得到兩全,但是卻從來沒有覺得遺憾過。因為,我常常想起石育民教授激勵我的話「不是你不能,而是你不夠盡力」。我之所以無法兼顧婚姻與事業,是因為我對婚姻生活的不夠嚮往,沒有盡力去追求或維護。我常常選擇了「順其自然」而非「委曲求全」。目前的我,怡然自得於我喜歡的學術工作,也快樂自由地追求宇宙間「物質世界」與「有情世界」的真理。
因此,我對於「性別與科技」這個議題的看法,乃來自於自身的體驗及長期的觀察。我認為女性是否選擇理工科系或科技研究為終生志業,應符合她個人的特質與喜好。這樣的選擇並無性別之差異。而在目前台灣科技學術界中,女性的比例偏低的形況,一來是因為一些女性在婚姻/家庭與事業中不能兩全時選擇的是婚姻/家庭,男性則是較少需要放棄事業來成就家庭。二來是因為科技環境一向為男性所主導,所制定的競賽規則是依照男性的思維所訂,女性在競爭時難免要經歷一番辛苦操練才能脫穎而出。若中途遭受挫折,無人鼓勵或救濟,就難免放棄。不是說男性就不會遭受挫折,而是男性較習慣於競爭,且來自於環境的救濟較為優勢。因此,我願意呼籲資深的女性科技人,盡量將經驗與資源分享,幫助年輕的女性科技人一起創造對女性友善的工作環境,並捍衛我們女性自由的選擇權與不受歧視的工作權。







